常有母子相依为命之说。我却打破了这个从古上流下来的传说,演绎了现代版的父子相依为命的故事。其实我心里明明知道这样说有些夸大,但为何男人就不能照顾孩子的逆反心理始终折磨着我,而我也的确把儿子照顾的无微不至,一路忙下来,终将儿子送入大学校门。
说来也怪,大概所有的刚会学话的孩子的第一句话是叫妈妈;而我的儿子的第一句话叫的却是爸爸。现在想来,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决定了我和儿子的命运。孩子从小到大和我很亲。六个月的时候我因公出差北京,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马上到母亲家看看孩子。那是七月的一个下午,孩子见到我先是一楞,然后腼腆让我抱起不哭也不闹,那个样子似乎是觉得抱着他的人即熟悉又陌生,只是一时想不起他是谁了。过了一会儿,儿子好象终于想起了什么,小脸紧紧贴着我咿咿呀呀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知道儿子高兴,就随他应答。旅途的劳累实在想睡上一觉,我躺下,孩子也依着我躺下,我们足足睡了三个小时。醒来后母亲笑说,孩子已经睡了一个上午的觉了,看他还和你睡得那么香。打那以后,我便常常陪儿子睡觉,要不然孩子是睡不着的。他上了小学以后独居一室时临睡前也还是要喊上我陪他睡一小会儿,这个习惯到了初中时也没有改变。
儿子的学习成绩我个人认为一直很好。小学是班级的前五名,初中是年级的前五名,考入省重点中学时的中考成绩在1400多名学生中名列387位,高三时他的名次已经排列到70名左右。这个名次决定了他的升学成绩,儿子果然考入了一所理想大学。而他高中的三年却是在我的陪伴下度过的。
想想和儿子共同度过的三年,我虽忘记了许多细节,但是怎样即当爸又当妈的陪伴他走过人生重要的三年我是记得的。我心里的那个时间表依旧历历在目。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我要为我们的早餐准备一道质量较高的主菜,四个荤素搭配色彩各异的围碟,粥的温度要保证不烫嘴不会喝得大汗淋漓,主食的温度要保持适宜,这些食物规矩地艺术品似的摆上餐桌,最后将袋奶插入吸管放在儿子的餐位旁。忙碌早餐的同时不仅自己要洗漱完毕,重要的还要给儿子备上洗脸水。冬夏的温度以不烫手为宜,叠好的毛巾搭在脸盆边,挤好牙膏的牙刷放在盛满水的牙缸旁,为的是儿子顺序使用,节省时间。六点孩子起床。按照我已经安排好了的程序去刷牙洗脸。这个时候他的房间业已被我打扫干净,被子也叠成豆腐块,鞋子也被我擦得干净。六点半我们吃饭,七点他准时上学。我洗刷碗筷,擦地抹屋,七点半我出门上班。中午十一点半准时吃饭,十二点孩子歇息,下午一点我们一同出门。晚五点吃饭,六点孩子上晚课,九点半回来。十点夜宵。十二点之前我们休息。每周领他洗次澡,给他搓背,洗内外衣服;每半月去看看爷爷奶奶;每月理次发,参加家长会,和他共同研究下步学习计划。水果终年不断。电视和音响就在儿子的写字桌旁,他从来不看,我也不看,唯独吃饭时听听半导体。晚上他看书学习,我在一旁写字看书;他不时回头默默看我一眼,我和他目光对视,相互点头鼓励互不打扰。我在营造一种氛围,学习的知识的氛围。三年里我不仅用这个时间表使我们的生活按部就班形成规律,重要的是用我的身体力行的学习的态度影响着儿子的成长,我想这比满足他的衣食还珍贵。我好象从来没有让儿子回家后等饭吃,都是在他没有到家之前就已经把饭菜摆在桌上,而且会点烹饪手艺的我的饭菜做得让辛苦读书的儿子一天天地胖起来。记得那年夏日的一个下午四点半,天突然下起大雨,白茫茫一片烟雨蒙蒙。我赶紧撑起雨伞来到校园,眼睛紧紧盯着儿子放学必经的那栋教学楼。放学的铃声响过之后,我跷着脚瞪大眼睛搜寻儿子的踪影。蜜蜂一样的学生们蜂拥着奔出教学楼,不管不顾地迎着雨跑着。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穿白色半袖耐克体恤的儿子。“——爸,我还以为你不能来接我呢。”高兴的儿子笑咪咪说。呵,只要儿子高兴,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考结束儿子估计自己的成绩是536分。我说不对,你的成绩肯定在560分以上。儿子说,我按照标准答案估计的爸。我坚持说,儿子你的成绩一定在560分以上。填报志愿时我只告诉儿子一表和二表的一志愿怎么填。儿子胆却地问我能行吗,我坚决地说行。高考成绩发布的那天夜里十二点半,在奶奶家的儿子激动地给我打来电话,说自己考了563分。他被省城那所全国知名的大学第一批录取了。想自己三年辛劳换来孩子的出息,我不禁心潮起伏。我认为自己的付出实在太值得。而放弃了那些和朋友的聚会交往又有什么呢?
儿子的成长是我最快乐的事情,也是我的最宝贵的财富。我不知道别人的相依为命的结局怎样,我为我的结局自豪。尽管我因此失去了许多,可我一点都不后悔。孩子在大学里给我来信说,爸,你怎么照顾我的,我今后就怎么照顾你。傻孩子,只要你好好读书,有所成就,爸就知足了啊,我默默地说。
结婚那天,酒店门前车水马龙.
妈妈问我:坐在角落里象两个要饭模样的人是谁?
我看过去的时候,有个老头正盯着我,旁边还有个老太太,发现我看着他们时赶忙低下头。我不认识他们但也不象要饭的,衣服是新的连折印都看得出来。妈说象要饭的是他们佝偻着身子,老太的身边倚了根拐杖的缘故。
妈说天池是孤儿,那边没亲戚来,如果不认识就轰他们走吧。现在要饭的坏着呢,喜欢等在酒店门口,见哪家办喜事就装作亲戚来吃黑酒。
我说不会,叫来天池问一下吧?天池慌里慌张把我的手捧花都掉地上了,最后吱吱唔唔地说是他们家堂叔和堂婶。我瞪了妈妈一眼:差点把亲戚赶走。
妈说天池你不是孤儿吗?哪来的亲戚呢?
天池怕妈,低头说是他家远房的亲戚,好长时间不来往了。但结婚是大事,家里一个亲戚没来心里觉着是个憾事,所以……
我靠着天池的肩埋怨他有亲戚来也不早说,应该把他们调一桌,既然是亲戚就不能坐在备用桌上。
天池拦着说就让他们坐那吧,坐别桌他们吃着也不自在。
直到开席那桌上也就坐了堂叔和堂婶。敬谢席酒经过那桌,天池犹豫了一下拉着我从他们身边擦了过去。回头看到他们的头埋的很低,想了想我把天池给拽了回去:堂叔、堂婶,我们给你俩敬酒了!
两人抬起头有点不相信的盯着我。二老的头发都是花白的,看上去很老应该有七八十岁的样子,堂婶的眼睛很空洞,脸虽对着我但眼神闪忽不定。我拿手不确定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原来堂婶是个瞎子。
堂、堂叔、堂婶,这是俺媳妇小洁,俺们现在给你们敬酒呢!天池在用乡音提醒他们。哦、哦,堂叔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左手扶着堂婶的肩右手颤微微地端起酒杯,手指背上都是黄黄的茧,厚厚的指夹逢里留着黑黑的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让他们过早地累弯了腰。我惊讶地发现,堂叔的右腿是空的。堂婶是瞎子,堂叔是瘸子,怎样的一对夫妻啊?别站了,你们坐下吧。我走过去扶住他们。堂叔又摇晃着坐下了,无缘由的堂婶眼里忽然就叭嗒叭嗒直掉泪,看到堂叔无言地拍着她的背。本想劝他们两句,但天池拉着我离开了。
我跟天池说,等他们回家的时候给他们一点钱吧,太可怜了。两人都是残疾,这日子根本想不通怎么过。天池点点头没说话,紧紧拥着我。
第一年的除夕,天池说胃疼没吃下晚饭回房睡觉去了。我让妈妈熬点大米粥也跟着进了房。天池躺在床上,眼里还憋着泪。我说天池不带这样的,第一年的除夕就不跟我们一块吃晚饭,还跑房里这样。好象我们家亏待你似的,一过节你就胃疼,哪有这样的事情?其实我知道你不是胃疼,说吧什么事?
天池闷了半天说对不起,他只是想起堂叔和堂婶还有他死去的爹娘。他怕在桌上忍不住,惹爸妈不高兴才推说胃疼。我搂着他说:真是个傻孩子,想他们我们过完年看他们去就成了,再说我也想知道他俩是怎么过日子的。
天池说算了,那条山路特别难走。你会累着的,等以后路通了我们生了小孩再带你去那看他们吧。我心里想说:等我们生小孩的时候他们还不一定在呢!但没敢讲出来,嘴上说给他们再寄些钱物吧!
第二年的中秋期间我正巧在外出差,中秋节那天又回不了家。我特别想天池和爸妈,我就跟天池煲电话粥。我问天池想我想得睡不着怎么办?天池说就上网或者看电视,再不行就睡那睁着眼睛狠狠得想。
那晚,我们直到把手机聊得发烫没电为止。躺在宾馆的床上,看着窗外圆圆的月亮,我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流着泪想天池、想爸爸、想妈妈。
想到天池估计也没睡着,说不定正在网上神游。翻身我也打开电脑,重新申请了一QQ号名叫“读你”想捉弄一下天池。查了一下,天池果然在,我主动加了他,他接受了。
我问他: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好日子,你为什么还在网上闲逛呢?他说:因为我老婆在外出差,想她睡不着觉所以就上网看看。我挺满意这句话,接着又打出:老婆不在家,可以找个情人代替,比如说网上,聊以自.慰一下。半天他才敲出一行:如果你想找情人的话,对不起,我不是你找的人,再见。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叭叭叭,我赶紧发过去。过了一会他问我:你怎么也在网上闲逛呢?我说:我在外打工,现在想爸爸和妈妈。刚刚和男朋友通完电话还是睡不着,就上网了。
我也想我爹和娘,只是,亲在外,子欲养而不能。亲在外,子欲养而不能。怎么讲?我把这句话又重复敲了过去。
我有点莫明其妙,天池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叫“读你”,我今天就让你读一次吧。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很久会得病,拿出来晒晒会舒服些,反正你我也不认识,你就当作听一个故事吧!于是,我意外地知道了天池一直隐藏在内心的事情